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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之人》第九章 不期之遇(上)_局外之人_小桔山文学网

发布于2015-11-05 12:42   浏览次   作者:张有石

   01
   快到冬季,天黑得越来越早,我开始渐渐培养自己不看表而改观天时来估算时间。不知在路上走了多久,天空最后一抹余晖黯淡之时,我们终于赶到了江都收费站。收费站车满为患,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龙,远远望去一片车海,好不壮观。
   车上众人难得地没有昏睡,一路神采奕奕聊着天就到了。大抵出发到一个新的地方人们总是充满期待,而回一个熟悉的地方则大多容易困倦。其中龙哥向往之情尤甚,不停张望前方路况,频频感叹要是开着警车来就好了。
   进城之后老张先带我们去了住的地方,江都方面的人已经把宾馆联系好了。随后大家碰了个头,一起吃了饭。基于这次任务的性质,警察们都没有什么紧张情绪。饭桌上简单说了说任务,其余嫌疑人自然有江都方面的人去调查,我们一行最主要是想法套出裴昌洵身上的线索。裴昌洵的日常活动轨迹已经被摸清楚了,到时候只需要我登台亮相,暗示他已经身处险境就行了。
   我不能想象如何用我这张脸去给裴昌洵任何震慑,不要说台词,就连角色设定我都没定下来。我跟龙哥就我俩到底冒充哪方势力还没达成共识,但在一众警察面前我们还是表现得很有把握的样子。
   吃过饭后我们一直呆在宾馆看电视,期间晴晴和龙哥他爹分别来电话询问我们的情况。好在之前和钱华有交代,他已经带着其他人回了他租住的房子。接到电话后我一阵头晕目眩,我感觉应付这些事情已经快把我的脑髓榨干了。几乎从我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跟各色人等勾心斗角,最后连自己人都要想法设法的蒙蔽。这个时候我已经心力交瘁,再加上旅途劳顿,饱食之后又昏聩不已。最后我干脆把电话扔给龙哥,让他去解释这一切。
   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竟然觉得这个世界极不真实。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有自我意识?为什么要控制这样一个我的肉身?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那种怀疑的感觉就像灵魂刚刚在一个身体里苏醒时的迷茫,若不是龙哥在旁喋喋不休地跟他们吹牛,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走错了场景。
   胡思乱想之下我渐渐睡了过去,直到龙哥把我叫醒。他说:“快起来,老张他们已经在楼下了。”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跟着下了楼。
   一行人已经在车内坐好了,我上车就问:“张哥,咱们去哪儿?”
   老张说:“月亮湾。”
   月亮湾我听说过,是江都有名的娱乐会所。我稍微清醒点了,问道:“这个活动也是安排的吗?还是要自费?”
   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道:“活动个屁!你还真当来玩了?”
   我一听这不是老郑的声音吗?定睛一看,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小伙儿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横眉冷眼的老郑。我大吃一惊,彻底醒了过来,说:“这,什么情况?郑局长你啥时候来的?”
   老郑终究是不放心,亲自赶过来了。他这边刚到,就传来消息说找到了裴昌洵,老郑毫不犹豫拉着我们赶了过来。路上老郑又把计划讲了一遍,并且交代我们说:“不要节外生枝,点到为止!”
   由于来了两个江都的警察带路,车上人更多了,龙哥不能再躺只得勉强坐在椅子上。到地方后老郑和开车的老张留在外面策应,其他人都下车跟我们一起上楼。
   这地方竟然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楼下挨着马路一溜停着的都是各种豪车。每隔几米远就站着一个壮汉,每个身高都起码有一米九,比赵书贤手下的壮汉还壮。这些大汉一袭黑色风衣,手持对讲机,不住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四周。就这个造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黑社会。
   两个江都警察带头走在前面,小声对我说:“这些家伙不是黑社会,连会所打手都不是,就是专门请来装门面的。这样客人一看,就会感觉里面很安全。”
   龙哥赶上来插话道:“我懂我懂!真正的高手都是隐藏在暗处的!放开点,自然点就是了。”
   我点点头,看都不看那些大汉一眼,径直往门口走去。依此走过门外的大汉、门口的门童、门内的迎宾小姐,享受了无数声“晚上好!欢迎观临!”我竭力表现得很镇定,目不斜视穿过他们。我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我是贵宾,我是常客,这些喽啰我就应该当做没看到!”
   反观我身边其他人,却个个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龙哥路过那些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的时候,还亲切地问人家:“美女,这大晚上的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陈浩明发表评论说:“服装没统一啊!门外站的像FBI,门口站的像菲佣,里边站的像赌场兔女郎!”
   受此影响,我也放松了神经,说:“这叫和国际接轨,你看那边来的,像不像白宫女秘书?”
   说话间过来一个穿职业套装的长头发女的,微笑着说:“不好意思,请问几位是会员吗?我们这里只接待会员的。”我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牌,似乎是个领班的角色。
   我心中暗叹这女的眼光好生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门道,我刚刚那一番表演算是白费力气了。好在我们有备而来,我上前说道:“不消费,来找人。”
   那女领班闻言笑道:“好的!请问找哪位贵宾?我们为您通报一下!”
   我心想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求见当朝哪位大人,还通报一下。转念一想,此处的通报,或许应当作“通风报信”理解。大概在这种场合,说来找人,其实和“来找茬”差不多。会所自然有义务保护客人的安全,必要时动用保安力量也说不定。虽然我没进过高级会所,好歹也在电视上见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赶紧把老郑告诉我的线索摆了出来:“不必了,我们和713房的裴先生约好了的。他现在在等我,带路吧!”
   那女人见我连包房号码和客人姓名都说得出来,不疑有他,叫人带我们上了楼。
   七弯八绕之下到了包房门口,带路的那小子还站在原处不挪脚。龙哥一瞪眼道:“等小费呢?”
   那小子被龙哥吓了一跳,忙说:“没,没有!”
   我说:“龙哥你凶什么?吓着人家小兄弟了。”说着我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十分亲热地塞在他兜里,说:“兄弟,我们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谈,你不要让人打扰我们哈!”
   那小子笑道:“是是!”然后喜笑颜开地走了。
   我说:“看来这小子是新来的!”
   龙哥说:“少废话,上场!”说完一把推开了房门。
 
   02
   也不知道龙哥真的狂妄至此还是今天有警察陪同所以底气特别足,他浑然忘记了来之前我交代的低调要求,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黑社会分子来全情投入演出,举手投足之间嫣然一派流氓作风。
   我暗骂一句硬着头皮跟着他进了屋,留陈浩明和魏明浩等人在门外把守。屋内没有想象中的莺歌燕舞,只有一个瘦小的男青年坐在里面。那人正在数着手上的一沓钱,见有人破门而入,下意识地把钱往怀里使劲塞,同时警惕地看着我们,有点不知所措。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虽然龙哥是故作凶恶,但也着实吓了那人一跳。那瘦小男子声音明显有些发抖:“你们干什么的?”
   我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你是裴昌洵的人?你老板呢?”来之前我们已经设想过,裴昌洵有可能是在这里与人见面。但消息并没有说房间里还有别人,当下要紧的是用气势压制对方,以免被动。
   那人突然指着我说:“是你!”
   我指着自己鼻子问:“你认识我?”
   那人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一下站起来大声道:“好啊!你还敢找上门来!”
   有人认识我和龙哥这不奇怪,毕竟老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双手叉腰道:“认识我就好办了!我问你,你老板呢?”
   那瘦子眼中充满不屑,说:“我是给毛哥办事的。凭你们几个货也敢动毛哥的东西!告诉你,别以为姓赵的死了这事就算完了!”说着又一屁股坐下,顺势将脚重重搭在茶几上,不慎踹倒了几个酒瓶,掉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我一听这话有点蹊跷,身后的房门突然洞开,陈浩明等人已经扑了上去,把那瘦子死死逮住。四五个人同时把他摁在沙发上,都回头看我:“没事吧?这小子不老实?”
   我知道是酒瓶摔碎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人,他们担心我的安全才冲了进来。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虞,然后走上前,一只脚踩在沙发上,俯下身子对那瘦子说:“我不认识什么毛哥,你弄死赵书贤我也不反对。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瘦子瞥了我一眼,估量了一下形式对比,很明智地讨饶说:“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我笑道:“危急时刻你小子说话还挺押韵的!”
   那瘦子忙赔笑道:“是是!我说就是了,千万别动家伙!你小心走了火!咱们有话好说!”
   我看了看陈浩明和魏明浩,心想这两人也实在是够小心。明着跟我们说没带枪,其实还是把枪带过来了。不料那几人也用同样疑惑的目光看着江都的两个警察,我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赫然发现那两人腰间都别着手枪。先前没有发现,如今动作一大,就露出了漆黑的手枪握把,我甚至能看清握把上的五角星。幸亏仓促之间那瘦子也未必看得仔细,否则一眼就能认出是警用制式手枪。而且好死不死,这两个警察的枪还是装在枪套里的。哪有黑社会带枪还配枪套的?如果让这瘦子瞧明白了,后边肯定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当下要紧的是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冲龙哥一挤眼睛,他立刻会意,冲着瘦子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果然疼痛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办法,瘦子连声求饶,不敢废话。
   那瘦子遭到龙哥惨无人道地殴打,幸亏陈浩明等人随后拉开了龙哥,否则这人可能还没出会所大门就先瘫痪了。龙哥在赵书贤那里挨了一刀,一直想找机会寻衅报复。谁知赵书贤横死,他失去了报仇雪恨的对象,于是转而把气出在这瘦子身上,所以打得格外逼真。那人不知其中详情,只道是龙哥的愤怒是为赵书贤报仇,眼下无力反抗,也只好默默忍受了。
   我对那瘦子说:“由于时间关系,暂时不揍你了。不过你得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那瘦子果断说:“有有有!我看你们也不是赵书贤的人,所以没必要对付我是不是?而且说真的,就算你们干掉我也惹不起毛哥是不是?我可以带你们找到裴老板,你们来之前他刚刚走。其实你们是想找他的是不是?”
   他这乱七八糟的话听得我有些糊涂,而且每说一句就加一个“是不是”,不自觉带上了说教口吻。我喝道:“少废话!问一句答一句,知道吗?”
   那瘦子忙说:“知道知道!”
   我对陈浩明使个眼色,说:“你来问吧!”
   陈浩明点点头,示意其他人放开那瘦子,然后走到他面前叉腰问道:“叫什么?干什么的?你跟裴昌洵什么关系?”
   我一听要坏,赶紧拉住陈浩明说:“算了算了,你休息会儿,我来问。”陈浩明这种问法太像是审讯了,警察的味道太浓,要不了两句就得被人识破。一旦对方意识到这帮人是警察,肯定半个字都不会说。
   我让屋里人都坐下来,隐隐中把那瘦子围着。然后我反身仔细把门锁好,摸出烟来给众人发了一圈,也给那瘦子扔了一根。问他:“兄弟怎么称呼?”
   那瘦子说:“我叫杨波,他们都叫我三皮。”
   我笑道:“哟!本家啊!我也姓杨。你说你认识我,知道我们干什么的吗?”
   杨波抽了几口烟,情绪放松了不少,说:“知道,赵书贤被你劫了是不是?”
   我心道幸亏没有先表明身份,看来我们给自己安什么角色都不合适。我也不否认他的说法,又问道:“三皮兄弟,我们确实不想为难你。但是这里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必须说清楚,还有那个什么毛哥,跟那个裴昌洵到底又是什么关系?你不说实话恐怕有点对不起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吧?”
   杨波听我这么说,戒备之心又少了几分。他挨了一顿揍,态度老实不少。随后他活动了下身子,苦笑着看了龙哥一眼,说:“别说你们不想到江都来找麻烦,我们又哪里想去柳城去冒险呢是不是?更何况赵书贤惹上了警察,我们只好把他解决了是不是?”
   一众警察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直了。我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一瓶酒,冲杨波晃了晃。他忙说:“你们随意!”我给他倒上一杯酒,自顾自喝了一口,说:“三皮兄弟请客,大家都喝点吧?”
   杨波搓了搓手笑道:“也不是我请客,裴老板叫的酒。他走了,几位大哥别客气。如果你们要找他的话,我可以帮点忙。”
   我说:“不急,现在我们想听你聊聊。如果这里面有误会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找他了。来,三皮兄弟,边喝边聊!”
   龙哥起身给自己拿了一瓶酒,陈浩明等人也假意小酌。众人有意无意散开位置,不再像之前那样把杨波团团围住。这些细节让杨波更加放松,他的姿态和表情自然了一些,开始同我们攀谈起来。
   我编了一大堆瞎话骗瘦子杨波。由于我实在不知道黑道上除了黄赌毒还能靠什么赚钱,他问起我们的主要业务的时候我还稍微有点犯愁。太主流的业务我怕他们黑恶势力之间也有外交关系,搞不好谎话就要不攻自破。
   于是我告诉他我们是印假钞的,主要出口老挝、缅甸、越南、柬埔寨等流通人民币的少数国家。反正他也无从查证,我又说赵书贤在国内做假钞生意欠了我一大笔钱,所以才起了劫他钻石的念头。
   这番话杨波深信不疑,他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语气骂道:“这姓赵的白在道上混了这么久,真的是干啥啥不成!他在道上名声臭得很!我看他真是穷疯了,不然也不会动毛哥的货是不是?”
   我说:“看来赵书贤跟这个毛哥也是认识的了?不过毛哥又是哪路好汉?我们小地方的人,还不了解江都的形势。三皮兄弟你给讲讲!”
   杨波果然上当,此时就算对我们没多少信任,敌意却是不敢有了,他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开始了吹嘘。他这一开口,我就有预感,可能长期以来困扰我们的谜团就会在此刻由这个瘦小的混混杨三皮解开。
 
   03
   杨波口中的毛哥大名叫做毛祥,原来跟赵书贤一样也是江都的小混混。赵书贤固守本土,一直在省城江都经营自己的小势力,作为地痞流氓这本没什么错。但是毛祥显然更懂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没有把目光放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远在江都还只是个内陆码头的时候就开始了外出闯荡。鉴于杨波的崇拜之情,毛祥的发迹史他讲了很多。最终归结起来无非两个字:贩毒。
   毛祥成功地从发达地区引进了毒品这个新事物,他极有可能是改革开放后江都的第一批职业毒贩。在2000年前后,毛祥团伙就牢固树立了省城江都乃至本省最大的毒品供应商地位。
   而毛祥团伙流毒多年一直没有被抓获,这真是贩毒届的一个奇迹。究其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团伙专攻高端市场,从不向酒吧、KTV、夜总会等小混混出没地提供毒品。他们只向有钱人一对一提供服务,严格控制培养了客户资源,也极大降低了运营风险。江都有钱人数不胜数,他们甚至搞起了准入制度,用老客户推荐的方式形成了一个实际上的吸毒俱乐部。这个团伙的聪明就在于不和其他团伙发生利益冲突,当然即便是有冲突,依靠强大的客户资源,一般小毒贩也无法与其抗衡。
   裴昌洵就是他们的客户之一,而杨波恰是专门跟裴昌洵联系的客户经理。我们来之前,裴昌洵才从他这里买了货去。那杨三皮就在痛快地数钱之时,被我们破门而入撞了个正着。
   这裴老板发财之后顿觉人生无趣,能享受的全都享受过了,于是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不过精神满足太过高远,还是神经满足更容易,所以他选择了吸毒。
   我震惊于现代贩毒团伙的产品开发推广、目标市场定位、销售渠道拓展、人力资源管理、市场风险规避等一系列现代企业运营方式,殊不知现在犯罪团伙也如此与时俱进了。我忍不住出口询问:“三皮兄弟,毛哥是不是有MBA的学历 ?”
   杨波一脸茫然,说:“打篮球还要啥学历?”
   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在猛吹了一段毛祥的创业史之后,杨波终于讲到了我们关心的地方。
   九月份的时候,毛祥从境外收到一笔特别的货款——钻石。这批钻石是未经切割的原钻,不知从哪个国家走私进来的,据称价值两千万。毛祥虽不想要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让手下的人处理变现。此时杨波前去献计,提议让裴昌洵帮忙处理。裴昌洵知道这批钻石经过加工后卖到世面上价值可能翻番,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合作计划。
   从这里面我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毛祥的业务范围已经不仅局限于贩毒了,很明显他手下团伙有制毒能力。第二他的销售渠道已经拓展到境外,虽然不能确定到达什么规模,但起码和国际贩毒集团有往来。
   裴昌洵有钱是真,喜好结交江湖人士也是真,但并不代表他会为了毛祥买单,这笔生意自然是有利可图。他处理这些钻石后并不需要缴纳任何税费,只需支付切割师傅的手工费就能白得近一倍的利润,这种无本买卖他当然乐意。于是裴昌洵精心伪造了一整套手续,包括海关关税单、珠宝鉴定证书、珠宝店进货单等假证明。此人甚至虚拟了一个国际矿业公司,还跟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公司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南非钻石的名头太响,他不敢冒用。于是在他的生编硬造之下,这个由美国人创办于俄罗斯注册总部在澳大利亚的矿业公司从安哥拉开采的原钻就这么出口到了中国江都市。这单生意几乎跨越了目前人类发现的世界全部大洲,使经济全球一体化的概念更加深入人心。
   虽然按我的观点,还应该给这个公司建一个官方网站才更完美,但毛祥已经对这位合作伙伴很满意了。双方约定,固定收益2000万归毛氏团伙,剩下的增值部分则一家一半分得。售卖初期,虽然由于裴昌洵的谨慎投放从而导致成交量不大,但这批钻石流入市场中后形势逐渐向好,合作双方都对前景十分乐观。
   然而事情终于还是失控了,直接因素就是已经身死的赵书贤。
   赵书贤和毛祥没有太多交集,但两人之间其实是相互认识的。赵书贤在发廊、赌档、浴室、舞厅、盗版等等行业纷纷投资失败的时候,与他同时起家毛祥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赵书贤可能天生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又要养着众多手下,最后连放弃多年的保护费项目都被他重新拿了起来。杨波说他混得不好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找到裴昌洵去勒索一个经理的职位。
   我骗杨波说赵书贤曾经跟我们做过假钞生意还欠了钱的话,杨波深信不疑,缘由大约就在于此。创业连连失败的流氓头子赵书贤终于找上了毛祥,也想在贩毒这个行当里分一杯羹吃。毛祥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毛祥认为同赵书贤一起干贩毒这种高危职业实在太不靠谱。已经走上了高端路线的毛祥自然看不上成天带着一帮混混晃悠的赵书贤,砸招牌不说,还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不得不说赵书贤这个流氓头子当得还是很不容易。如果异地而处,我要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当团伙头目,我就解散手下退出江湖。赵书贤的正式工作是十万年薪的珠宝店经理,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有钱人。然而年薪十万的流氓头子赵书贤见识了一单生意上千万的大毒枭毛祥,瞬间又觉得矮了人家一头。赵书贤被拒后脸上无光,悻悻而去。
   不久后金玉缘就被盗了。裴昌洵起初还隐瞒了一段时间,最终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毛祥。但几个窃贼都被证实不是赵书贤的手下,毛祥只能恨得牙痒痒而不能肆无忌惮地报复。裴昌洵还遭受了蔡德龙等几个笨贼带来的附加损失几十万,他一下没忍住就报了警。
   报警之后事情全面失控,蔡德龙逃跑,赵书贤追剿只是第一阶段。随后裴昌洵因为报警又惹怒了毛祥,毛祥开始怀疑裴昌洵报警的动机是为了赖账。毛祥虽然对裴昌洵很客气,但此人毕竟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当下也不留情面地对裴昌洵进行了死亡威胁,并且派手下监视裴昌洵。
   这些裴昌洵都能忍,但是裴老板唯独忍不了自己的毒瘾。毛祥给他断货以后他生不如死,最终裴昌洵低头服软,忍痛向毛祥赔偿了两千万现金。裴老板利欲熏心接了这笔生意,终于成了名符其实的赔老板。
 
   04
   这个讲述过程中杨波唏嘘不已,连连感叹:“这些老板们闹起来,我们这些跑腿的不好过啊是不是?我跑裴老板这条线,他平时待我不薄!但我不可能不跟毛哥一条心是不是?那段时间可把我愁死了!”
   我笑着对龙哥说:“瞧见没有?道上不好混呢!赵书贤就算不栽到我们手里,毛哥和裴老板那里他也过不了。”龙哥低头玩手机,没接我的话。
   杨波说:“必须的!赵书贤那小子太不地道,所以说咱们不是敌人是不是?”
   这话我没答他。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我纠结了几秒钟后,暗骂自己迂腐,竟然同这种文盲说话时还为对方语法上的歧义而为难。于是我说:“咱们是朋友,赵书贤才是我们的敌人。毛主席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三皮兄弟,咱们就是朋友嘛!”
   杨波说:“那是!毛哥要知道你们帮忙对付了赵书贤,指定得感谢你们呢是不是?”
   我心道是个屁!毛祥此人绝对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对裴昌洵说翻脸就翻脸,更是痛下杀手撞死了赵书贤。他一旦认定我们劫了赵书贤手上的钻石,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要不是这个潜在的威胁,我也犯不着跑到江都来冒险。我继续打听道:“三皮兄弟,听你这意思,赵书贤真是被你们干掉的?省城就是省城,你们效率挺高啊!怎么做的?”
   不料杨波也不是很清楚,他说:“听说是死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是不是?”
   我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拉着杨波的手说:“哎呀三皮兄弟!我算是领教了毛哥的手段了,这里边有误会啊!我跟赵书贤的恩怨那是别的事,我们动那批钻石可不是冲着毛哥去的呀!咱俩是本家,我就当你是我兄弟了!这事儿你得跟毛哥说说清楚啊!”
   那杨波终于露出了骄傲的面容,大咧咧地说:“那不是问题!我在毛哥面前好歹也能说上句话是不是?说清楚了毛哥肯定没啥说的!我看你们在柳城也是比较有实力的是不是?连枪都搞出来了。不过刚才这个兄弟下手可不轻啊!把我当裴老板的手下打是不是?你们怎么知道裴老板的?赵书贤还跟你们说这个?”
   我忙说:“得罪得罪!三皮兄弟,还没吃宵夜吧?咱们换个地方继续聊?哥哥我请客,就当是给你赔罪了!”我用这话避开他的问题,同时暗中用眼神瞟了一下陈浩明,朝外一努嘴,意思是走不走?他冲我点点头,示意可以。
   我亲热地拉起杨波往外走。他笑嘻嘻地说:“这客气得!其实那几拳哪里伤得了我是不是?我主要是怕有误会。这客气得!按说在江都应该我来做东是不是……”
   我跟杨波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陈浩明和龙哥一众人等。无形之中我也有了团伙头目的身份,我大为得意,说:“三皮兄弟,咱哥俩谁跟谁?还有不少事情要向你请教呢!”
   虽然杨波跟着毛祥卖毒品,但仅限于跑几个客户,江湖经验严重缺乏。毛祥的上层路线走得固然成功,却也失去了锤炼队伍的机会。我估计他派去追杀赵书贤的人肯定不是杨波这样的角色。
   杨波显然也不核心成员,能接触到的情况不多。此人受了一番惊吓,又被我一通恭维,至此杨波已经完全相信了我的“背景”和“诚意”,还主动给我出主意:“你也别担心太多!毛哥这回主要是心里有气,咱不能让人觉得好欺负是不是?反正裴老板已经包了损失,所以钻石什么的能不能全找回来也就无所谓了是不是?可还有很多没找回来呢!要是在你手上,嘿嘿!”
   我忙说:“三皮兄弟你可别瞎说啊!我手上要是有钻石,我还杀到江都来干什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杨波说:“对对!你也是心里有气是不是?哈哈!”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一楼,大厅里领班的长头发女人还在。我们来的时候领路那小子正在跟她抱怨:“……也不知道哪个房间的客人,给了我5块小费,5块啊……”
   瘦子杨波显然跟这里的员工很熟,看见那女领班就要带着我去打招呼。我赶忙拦住他说:“我刚才上去的时候冒充警察来着,惭愧惭愧!尴尬尴尬!”
   杨波笑道:“你太有才了!”
   我们带着杨波走到老郑停车的地方,陈浩明一把拉开车门,说:“三皮,上车吧!”
   杨波谦让道:“你们先你们先!”
   龙哥一把将他塞进去,然后几人迅速钻进车里,把他牢牢控制住。
   坐在前排的老郑回头问:“这么久才下来?也没敢给你们打电话。这人不是裴昌洵啊!”
   龙哥摸出个手机说:“回去听听录音就啥都明白了!”
   然后三四个人同时摸出手机来说:“我们也录了!”
   杨波表情茫然地问:“这是咋回事啊?”
   陈浩明利索地给他铐上手铐,说:“警察办案!”
   杨波脸色惨白,强笑着说:“你们开玩笑是不是?黑吃黑也没有找警察的是不是?”然后扭头看我,眼中竟然充满了无辜和期望的神色。
   我双手一摊:“别看我。三皮兄弟,我也是被逼的!还有,我真的不是黑吃黑。”
   杨波突然破口大骂:“我操!杨达你***无间道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被人堵上了嘴,以免他声音太大招来麻烦。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总有人说我是道上混的?为什么总有混混说我黑吃黑。我也不上车,站在地上长舒一口气,说:“对不起,我是卧底!”
 
   05
   有了这个杨三皮,便也用不着找裴昌洵了,杨波说出的内情已经足够警方消化一阵子了。老郑得知此事后十分兴奋,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带着杨波去了当地公安局。
   我和龙哥以车坐不下为由没有跟着去,说是想逛逛。老郑爽快地答应了,他嘱咐道:“任务是完成得不错,不过也别掉以轻心,你们俩逛逛就直接回宾馆知道吗?”
   我说:“钱都没有,我俩能干什么坏事?”老郑知道我在暗示他给钱,但这也仅仅是个暗示,我并不能从他身上抢钱。当下他有事要离开,我只能期望他不要过河拆桥。
   老郑带人走后,我抬头仰望月亮湾,只觉得十分压抑。江都夜间雾气浓重,又加上空气污染,所以月亮湾是没有月亮的,连星星也看不见一颗。我记得六七年前江都的天还不曾如此阴沉,男女青年的恋爱活动中还有夜观天象这个项目。这一切变化太快了,这个城市于我竟然生不出半分亲切感来。
   龙哥凑过来说:“看什么呢?这里面的女人你玩儿得起吗?”
   我哑然失笑:“嫖娼未遂一条龙,你脑子成天除了打架和女人之外,还会想些什么?”
   龙哥正色道:“男人不想女人想什么?听你说你大学在江都上的,有没有什么初恋情人在这里啊?打个电话叫出来聚聚呗!”
   我说:“没有!我的初恋在幼儿园。”
   龙哥不依不饶:“初夜也可以啊!”
   我笑骂道:“你怎么不把你出柜的对象叫来?”
   龙哥说:“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出轨?”
   我说:“出柜不是出轨。”我刻意给东哥营造了他和钱华有不正当男男关系的印象,至今龙哥还不知情。我把这事一说,龙哥立马急眼。他作势欲跟我当场切磋武艺,却又发现自己行动不便,即便是打得过,也跑不过我。最后他仰天长叹:“杨达,我今天算是学会了一个象形文字,一看见你我就知道这个字的甲骨文怎么写了。”说完转眼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询问,但我偏偏不遂他意,就是不开口。
   龙哥忍不住说:“你咋不问我是什么字呢?”
   我说:“还需要问吗?‘帅’字呗!”
   龙哥说:“呸!是‘坏’!你小子真***坏!”
   我们沿着马路往回走,一路上看见无数豪车。龙哥不住地点评、赞叹,仿佛乡下人进城一般感慨这这个城市的奢华。我们走到江边,走过廊桥,看着黑乎乎的江水从我们脚下流过,好似能够吸收光线一样深不可测。龙哥拿着手机,东拍拍西照照,还硬要我给他拍摄一张能反映他气质的照片。
   我表示我只会按快门,不会拍照片,姿势你自己摆好,你叫我按我就按。龙哥立即叼上一根烟,迎着江风,一手扶腰,凭栏远眺。这个动作看上去有几分像是一代伟人指点江山,但拍出来效果却像是抑郁病人准备自杀。
   龙哥拍了几张照,突然豪气顿生,开口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啊!咱今天也算得上扬名立万了吧?”
   我说:“是。”
   龙哥又感慨万千地说:“我从小就有预感,觉得我将来是干大事的人。等了这么多年,我就是要等一个机会。”
   我心想这人的豪迈之情到底从何而来?这事完了之后,大家各自回家,并不会对我们的人生轨迹造成任何偏移。我们只不过竭力勉强保全了现在的生活,而龙哥显然觉得是自己拯救了世界。但我不想打击他,我说:“是。”
   龙哥的感慨还没有结束,他指着远处江上的游轮说:“你看这江,比柳河宽那么多。你看那船,比我家的房子还大。这***就是差距啊!现在十二点吧?柳城早就漆黑一片了,江都却是灯火阑珊,啊!灯火阑珊!”
   我说:“灯火阑珊就是灯光稀疏昏暗的意思。”
   龙哥毫不介意,又指着江对岸建筑说:“你看这个气派。你说江边上的楼盘得要多少钱一个平方?他们咋就这么有钱呢?”
   我说:“你家也不缺钱。”
   龙哥突然很激动地大声说:“都是屁!”
   我不能理解龙哥激动的缘由,更不能理解他短短几个小时对江都产生的复杂感情。在我看来,江更宽的地方,水也更深。楼更高的地方,阳光更少。树越大的地方,根越复杂。我不明白为什么人见到了繁花似锦,就如同见到了功成名就。其实这些又与我何干?
   我说:“对,都是屁。”
   龙哥说:“老杨,你咋还郁闷上了?这不像你啊!”
   我笑道:“龙哥今天兴致高昂,我自然要低调内敛一些,好衬托你的万丈豪情啊!”
   龙哥说:“别装得像七老八十一样!出来玩,就是要放松嘛!”
   我说:“你记住,你不是来玩的。江都不是上海滩,你也不是许文强。”
   龙哥被我泼了一盆冷水,兴趣索然道:“这就回去睡觉了?”
   我说:“咱俩没有钱,在这儿也没认识的人。已经凌晨了,不回去睡觉还要干嘛?”
   龙哥心有不甘:“我还想着老张他们晚上带我们出来玩玩呢!听说江都的夜间娱乐场所很发达啊!来一趟不见识见识是不是太遗憾了?”
   我说:“有!去网吧包夜,十块钱玩通宵去不去?”
   龙哥打消了出去玩的念头,忿忿地说:“妈的,抽根烟总可以吧!”
   我们站在廊桥上,望着两岸路灯的倒影在水里摇曳,仰头朝天喷出一股又一股烟雾,然后十分不文明地把烟头抛进了江中。火星不断下坠,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不见。我突发奇想,对龙哥说:“桥上风吹得太冷了,咱们跑步回宾馆吧!”
   龙哥撇嘴道:“你怎么不说咱们游回去?”
   我说:“忘了你屁股有伤。”
   龙哥说:“伤倒无所谓,只是跑回去也太傻了。这大晚上的,别人看见还以为小偷被人追呢!”
   我学着龙哥刚才的样子,一手扶着栏杆,目视远方滔滔江水,缓缓沉声说道:“今夜得宽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咋样?咱这气质,怎么会像小偷呢?”
   龙哥裹了裹身上的皮夹克,说:“子在床上曰,睡得很舒服。走走走!冷死了!”
 
   06
   当天晚上回宾馆后我依旧没有洗漱倒头就睡,龙哥则吃了一碗泡面又看了一会儿电视,不知玩到几时。如果他身上有钱的话,我毫不怀疑他会偷偷溜出门去,转身上楼消费。中国的宾馆似乎都有这个布局,楼下永远是咖啡厅茶楼,楼上永远是洗脚城按摩店。多年来我外出住宿从来没有去过同一栋楼里的其他消费场所,倒不是其他原因,只是我朴素的消费观严格把宾馆定义成一个睡觉的地方,其他一切衍生服务都被我视为坑蒙拐骗。
   翌日早晨我照例早起,按以往的可笑的作息制度来讲,这是一个星期一。龙哥还在沉睡,我轻轻地把他的被子揭开,扔到一旁,然后出门散步。
   这家宾馆条件不错,用国人习惯的说法,很显档次。这是相较柳城和茂春而言,在江都,只能叫尚可。我到附近小公园闲逛了一圈之后,回到宾馆餐厅吃了个早饭。吃到一半龙哥出现在餐厅门口,但他被服务员礼貌地拦住了。
   我走上前去,递出一张餐券给服务员,对龙哥说:“你不知道吃饭要带饭票吗?”
   龙哥气呼呼地说:“我像白吃白喝的人吗?你小子闷不吭声地消失,也不说留一张给我。”
   我说:“让你多睡一会儿还不好?”
   龙哥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我睡觉从来不踢被子啊?今天居然被冻醒了……”
   我说:“赶紧吃,吃完再去叫醒老郑他们。他们昨晚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别睡过头了。这里早饭九点就收餐了。”
   龙哥食速惊人,虽然来得晚,倒还比我先吃完。然后我们一块上楼去敲陈浩明和魏明浩的房门,但是房间里没有人。又敲了老张和老郑的房间,也没人应。我吃惊道:“他们不会是昨晚没回来吧?”
   龙哥突然很激动:“靠!一定是这样!老张也太不够意思了,说了带我们出去见识见识,结果自己玩不叫上我们。”
   正在这时,老郑的电话打过来了,说:“起床!楼下集合!”
   我们走到宾馆楼下,那面包车果然已经停在门口了。老张收走了我们的房卡,去前台办退房手续。我问老郑:“郑局长,你们昨晚没回来?吃了早饭再走吧!这里早饭还不错。”
   老郑的眼睛微微泛红,显然是熬夜的迹象。他说:“来不及了,赶紧回去。有新情况。”
   龙哥已经勉强能在车上歪着坐下了,他说:“什么新情况?昨天那杨三皮还没抖干净吗?”
   老张办完手续回来,老郑指示道:“开车开车!赶紧!”很快全部人都上了车,每个人都一副紧张的表情。我问道:“郑局长,这案子的重点不是在江都吗?这么着急赶回柳城干嘛?”
   老郑也不隐瞒:“杀手果然还在柳城!今天会有动作!”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担心起晴晴等人,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晴晴告诉我她们昨晚在钱华租的房子里过夜,目前人员齐全,并没有任何异常。这个点其他人没醒,晴晴已经起来了。她又说昨晚龙哥他爹请众人吃饭,宾主尽欢。又说天气渐冷,大家想买个电炉子,想问问龙哥哪里有便宜的卖。
   得知同伴无虞,我暂时放下心来。我对她说:“你赶紧叫他们起来,今天去我那儿呆着!不要留在你们租的房子里。”
   晴晴表示不解,我说:“你先别问这么多,总之安全起见,过了今天再说。我那儿有电炉子,好好呆着就行了。”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大约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郑瞧见我的惊弓之鸟状态,安抚我说:“你也别太担心!那伙人今天的动作并不是要找你们麻烦。”
   我问:“那是要干嘛?”
   老郑言简意赅地说:“销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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